《动人两行字》,这本沉甸甸、洋洋洒洒30万字的对联专著,竟然出自于一位留美理科博士之手,而他本人就是一位写对联的高手。网友可能更熟悉他的笔名:无穷江月。他曾经在中国楹联论坛等对联论坛上发表作品,主持每月佳联的评选。
无穷江月原名蔡维忠,籍贯福建晋江,1977年考上厦门大学生物系,是恢复考高后首批大学生。1982年蔡维忠赴美留学,在宾州州立大学攻读博士学位。蔡维忠任职于一家生物医药公司,从事新药硏发,现居纽约长岛。
★童年孕育梦想
提起蔡维忠这本对联专著,很多人首先想到的一个问题就是:为什么一个理科博士会写这样的一本书?其实,对蔡维忠来说,理由很简单,他就是喜欢对联这门艺术。
当你翻开书页,阅读他那理性的论述和感性的文字时,你会感到,若非酷爱甚至痴迷于对联,否则写不出这样的书。
蔡维忠白天做硏究,晚上花两个小时写对联。对他来说,搞科硏和写对联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。
在访谈过程中,他非常有条理地介绍自己的著作,其严谨的态度完全是一个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人才有。但他说话却很感性,就像他写的对联,朴实真诚,仿彿在跟朋友聊天。
蔡维忠小时候生长在福建晋江的乡村,尽管那时没太多书可读,但传统文化充满了乡村的角落。在乡村随处可见的对联蕴含着很浓的文化氛围,这对他影响很大,
上学时,有一次老师说到《红楼梦》中那句有名的“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”的诗句触动了蔡维忠的心。他找到整首诗,并把全诗都背下来。
此外,他还读了一些散落民间的普及读物,如《三国》,《水浒》,《说岳》等等。《唐诗三百首》差不多背了100首。对古典诗词的喜爱,为他后来写对联打下了基础。
★留学丰富人生
蔡维忠中学年代碰上文革,1976年高中毕业,第二年突然宣布恢复高考。他说,高中最后两年根本没读书,要考的东西都没学过,赶紧去补,成绩也不是太好。好在矮子里挑高个,也考上了。当时流行一句话:“学会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。他于是选了理科。
1981年蔡维忠大学毕业,第二年通过“中美生物考试申请”项目(China-US Biology Examination Application,简称CUSBEA)考试到美国留学。1982年蔡维忠到宾州州立大学留学,1987年获得博士学位,后来到哈佛做博士后硏究。他回忆当时身处于浓厚的学术环境之中,每个系都有科学家讲座,他每天做硏究,有空就去听各种讲座,这些学术讲座对他的思想影响很大。
波士顿集中了哈佛、MIT等著名高校,蔡维忠发现同一届参加CUSBEA项目的那些中国留学生,5年后几乎都集中到波士顿,当时大家交往比较多,在交谈中经常碰撞出思想的火花,他回忆当时精神上受到激励,以后写对联时,起点就比较高。
★网络提供空间
写作《动人两行字》一书与对联文学在网络兴起有关。
蔡志忠以“无穷江月”的网名活跃在中国楹联论坛等网站上,大约从2007年,中国楹联论坛请他去评选“每月佳联”。
蔡维忠认为,网络解放了人的心灵,对联文学在网络时代又出现了一次高峰。在网络上,人人都是匿名,如果大家喜欢你的对联,便是喜欢,不喜欢也不必碍于情面说好话。
网络给了人们一个自由天地,人的能量就发挥出来了。网络写手大多没有专业背景,也没有任何包袱,因此网络出现了许多对联高手,大家把自己的对联放到网上,互相欣赏点评。
在评联过程中,蔡维忠开始思考,什么样的对联才是好对联,他想找这方面的论述,但发现这方面是个空白。蔡维忠说,对诗,已有系统的硏究,但对联只有鉴赏,没有系统理论。于是想自己写一篇,却发现一篇文章写不完,得写成一本书。
★文字藏乾坤
蔡维忠发现,他的家乡福建是个对联大省,出了两个名人,一个是林则徐,他的对联写得很好,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;壁立千仭,无欲则刚”便出自于他;另一个是梁章钜,清朝是对联写作高峰,梁章钜写的《楹联丛话》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关于对联的著作。
对联也称楹联。提起对联,人们会想起民间逢年过节贴在门框两边用来祈福的春联,其实对联实用性很强,还可用于名胜、题赠、庆贺、吊挽等。
蔡维忠的这本书,用了庞大的构架来论述对联的艺术本质,而答案最后浓缩在书名中:动人。他写道:“对联的艺术本质是引起共鸣的艺术力量,即出于心灵,又作用于心灵的艺术力量。”
蔡维忠写的对联文字非常简洁凝炼,又具有厚重淳朴的底蕴。他写月牙泉:“一弯古月同清苦;万顷流沙守自如。”听了李娜用“纯净、原始、激越”的嗓音演唱《青藏高原》,他写下:“天风无处来,将冰雪吹穿,透出绝响;倩影翩然去,任灵魂留下,托付高原。”登上长城,他发出这样的感嘅:“风雨两千年,磨去血痕,终于苦痛成骄傲;关山一万里,留得气魄,纵是坍残也壮观。”
蔡维忠说他的这本书具有3个特点。第一就是系统性,第二,填补空白,不是走鉴赏的路子,他读了诗的理论,文艺理论,从理论来阐述对联的本质;第三是跨学科的整合,包括心理学,文艺评论,诗学。
书里列举了许多楹联佳作,其中很多是网友创作的。他们写的题材大多关乎当代社会和生活。例如,以“轻雪”为网名的作者,在2008年六一节前写了一首纪念汶川地震的对联:苍天何忍?于初夏之时,无端敲碎水晶梦;孩子不哭,在废墟之上,为你重栽栀子花。
蔡维忠说他是把对联当成诗来写。书的第一章写人生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感悟,从内心发出来的,每一句都有底蕴。
他曾写过题为《桥》的楹联:才几步难明深浅事,未回头已是过来人。蔡维忠家住长岛,这幅对联写他每次开车过桥时,总是忍不住拿眼角向旁边瞄一眼海湾。天气好时,蓝天碧水交映,颇为壮观;有时水汽比较重,水面上一层薄雾飘动,煞是迷人;晚上开过,两岸灯火人家,又是一番景象。
他希望能多看几眼这美景,但因为车不能开得太慢,这短短一程很快就过去了。他感嘅道:“其实,人生就是由一段一段类似过桥的经历组成,大多时候,未明就里就过来了。”
人生是对联写作的一个主题,但抒发人生感嘅不是苍白无力的,而是饱含情感的,积累了几十年的情感,就成了文字的底蕴。
在参观美加交界的尼亚加拉大瀑布时,蔡维忠发现,瀑布只是河流的一段奇观,上游其实平静如潭,下游温文如池,他感叹:“完整的人生,大概如此,有短暂的腾飞,有短暂的失落,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平淡。重要的是对这种平淡的满足感。”于是他写下了这两句:未沸扬时原腆静;大跌落后转从容。
★我手写我心
蔡维忠说,他写对联不用典故,也不用华丽的词汇,而用现代的语言去写,写出自己独特的感受。
他有一首对联是写回国探亲的感受。父母跑出来喊他的小名,用闽南话亲切地喊“阿忠”。他写道:入眼已非勾梦景,动心还是唤儿声。
蔡维忠说他写硏究论文时,对写作要求很高,搞理科的人不太会玩文字,但对文章结构的要求很高,极为强调连贯性、系统性。这种理科论文的训练对中文写作特别有用,因为写对联理论需要系统性。蔡维忠说其实到了最后,文理科都一样,都是探索生命的本质。
对联理论是理性的,但写对联本身是感性的。他说,感性的一面,对现实生活影响太大了,现代搞科学一定是团队,人与人关系要协调。在一个科学团队里,情感很重要。
蔡维忠还在长岛创办了中文学校,2004年不再担任中文学校校长后,他开始每晚花两个小时写对联。无论办学校还是写书,对他来说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意义:文化传承。
他说,中华文明有两个优点,一是韧性,中华文明连绵不断;第二是包容性,其实中国一直吸收西方文化,只是舶来品进了中国慢慢就演变成中国的。
西方的特点是进取和开拓性,西方过去500年来表现得特别突出。长期呆在海外的人要把开拓性融入到中国的韧性和包容性里面,事实上我们也看到,中国文化正在腾飞。